“非典”带来的两难选择

澳亚周刊（康建中）透过非典型性肺炎事件，有很多问题值得人们静下心来慢慢思考。无论对政府，还是对媒体，在突如其来的非典型性肺炎面前，都有很多或对或错、也许根本分不清对错的选择。

稳定与知情权孰重？

目前，媒体对中国大陆政府的指责多数集中在信息封锁方面，没有考虑国内民众及国际社会对疫情的知情权。极端人士甚而认为，因处理非典型性肺炎事件不当，中国大陆的形象“一下矮小暗淡下来”，正面临着1989年以来国际形象的最大损伤和挑战。

但有的学者，则对中国大陆政府的做法表示理解。如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所的刘德中就认为，虽然有些细节需要检讨，但总体上讲中国大陆政府不应该受到挞伐。“内紧外松”作为政府原来处理疫病的一种典型手法，有其合理性，这样做“社会影响与社会损失都很小”。

其实，这两种相反的看法都有道理，但又都有不足之处。把知情权放在首位，符合了“公平、公开、公正”三原则，但让市场一下子把利空消化，有可能会过早导致惊慌和混乱（当然，信息封锁也可能出现恐慌，只不过发生时间延后），这一点香港就是很好的例证。反之，一味强调社会稳定，相对较为平稳，同时为早期治理赢得了时间；但问题在于，隐瞒病情会让信任度下降，风险上升，市场环境恶化。

任何一种选择都无法保证绝对正确，任何一种选择都是“双刃剑”。因此，对政府而言，只有在知情权与社会稳定之间游走，寻求两者的平衡才是化解危机的最佳出路。

在疫情爆发早期，适当封锁消息，同时辅之传染源研究与隔离，有利于疾病的控制和社会稳定。接下来的时间，政府应尽力控制疫情，在公众不知情的状态下化非典型性肺炎于无形（实际上，中国大陆在以往口蹄疫、禽流感流行时确实取得了不错的效果）。但是，如果一旦发现短期内无法取得明显成效，就应当马上转变策略，向公众放开信息禁令，并加大预防知识的科普工作，与公众一起努力攻克非典型性肺炎。

然而，遗憾的是，从2月11日到4月3日两次新闻发布会之间，中国大陆政府一直保持沉默，媒体也不予报道，没能及时地改变策略。

可以说，最应该诟病的并不是中国大陆政府在非典型性肺炎发现初期所采取的信息封锁政策，而是它在2月下旬及3月份的漫长时间里的失语。

真实与不真实之间

据中国大陆官方公布的数据，截至4月9日，中国大陆非典型肺炎感染病例为1290例，其中广东省1213例，山西省32例，北京市22例，广西壮族自治区12例，湖南省6例，四川省4例，上海市1例。已经治愈出院1025人，占总病例数的79.4%。其中广东1004例，山西4例，北京1例，广西8例，湖南5例，四川3例。在这次疫情中，共发生死亡病例55例，其中广东44例，山西2例，北京4例，广西3例，湖南1例，四川1例。

4月1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在北京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说，“目前，发生在中国部分地区的非典型肺炎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此后，“有效控制”成为中国大陆媒体在描述非典型性肺炎时的标准词汇。

日前，一家德国媒体报导说，北京至少有15人死于非典型性肺炎，多数是在302军医院。

4月初，美国《时代》杂志刊登了中国北京301医院一位名叫蒋彦永的退休外科医生寄去的一封信。他说，北京的非典型性肺炎疫情要严重得多，卫生部公布的数据是在撒谎。

4月11日，中国广州市呼吸病研究所所长钟南山教授表示，在病原还没有搞清的情况下，要“有效控制”疫情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广东省受感染的患者仍在增加，疫情在蔓延之中。

关于以上若干种说法，到底谁对谁错，是中国大陆官方少报了非典型性肺炎病例，还是国外媒体故意夸大了危机的严重性？

其实，这两种情况的可能性都存在。因为中国大陆官方在非典型性肺炎爆发初期，一直在封锁信息，时间长达3、4个月之久；当其向外正式公布疫情的时候，当然会有缩小数据的动机，不论是出于政绩考虑也好，还是为了社会稳定。另一方面，很多国外媒体对中国存在偏见和误读，目前很多国家对华人社团的歧视有增无减，再加上国外记者对中国人的采访难度比较大，其报道又有多大的可信度，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其中存在着虚夸的成分。

那关于中国大陆非典型性肺炎的真实数据，究竟是多少？答案似乎应在两种说法之间。当然，这不是折中，而是给出了我们一个估算患者人数的置信区间。如北京非典型性肺炎的死亡人数，有比较大的可能性多于4人、但少于15人。

人们无法得知关于非典型性肺炎的确切数字，但是较大把握估计，真相就躺在缩小与夸大之间。

媒体：进退两难

面对非典型肺炎灾难，媒体也开始无所适从、进退两难。

对非典型性肺炎加以渲染，会像香港媒体成为恐慌的加速器；即使是最平常、最客观的报道，依然会在经济噩梦中起到不可推卸的责任。反过来，对非典型性肺炎置之不理，不仅无法满足受众的资讯需要，也失去了一次赚钱的机会。除非是受到严格的新闻管制，如2月份的中国大陆媒体。

再有就是，媒体应如何报道、如何评判？面对一种连医学家都说不清楚的疾病，媒体又知道什么？板蓝根和白醋到底能不能预防非典型性肺炎，新闻从业人员根本没有能力去判断。至于某老中医贡献出的治非典秘方，媒体不过是照章发表；疗效如何，是不是在骗人。恐怕只有上天知道。

对于公布数据的真实性，媒体依然无能为力，判断不出真假。他们所能做的最多是扩大信息来源，容纳不同的声音，保持中立，让读者、观众去判断。就像前几天的伊拉克战争，美军发布的新闻与伊拉克新闻部长的说法完全两样，媒体无法亲历其间，根本无法发表看法，只能把自己当作一个交流的平台。

其实，仔细想来，媒体的责任并非惩恶扬善、教育民众，而是客观报道、还原真实。当无法去判断的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包容更多不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