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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南方周末》的四十余天

极限论坛2002年10月14日(红茶加糖)

   版里有人似乎对《南方周末》抱有成见,动辄就将拥护南周的人斥为托儿。仿佛所有人都应该像鲁迅先生笔下的人儿一般,抡起大棒,作怒目圆睁状,痛打这只陷在流言蜚语里无法自拔的"落水狗",方能示人自由、理性、深刻之面目。

所以,当我几乎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发出这个帖子时,心里还真是惴惴焉,可见我不自由、不理性、也不深刻。涂抹再多的油彩在脸上,也总免不了会落得卑躬曲膝的一片骂名。但发言权是不能被剥夺的,尤其在我自以为不是鹦鹉学舌,而且还颇能言之凿凿时,说与不说已经不再是一己之私。

我有权说出我所知道的。

这个暑假,我在南周呆了两个月的时间,纯粹实习。千里迢迢地跑到广州,以实习的名义作着其实免费劳力的活(注:其实南周给实习生的稿酬比许多报纸的外稿都高得多),在我而言,只有南方周末一家报纸能够使我这般义无返顾。

我不是毕业生,没有工作之虞,自然不会指望实习之后的角色变换。少了幻想和功利色彩,我发觉自己竟然能够无所顾及,可以呼呼地睡在办公室的长条沙发上,可以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亦可以大言不惭地指点利弊。

现在想来,有点年少轻狂,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令我感激的是,这些名编、名记们宽容着我,纵容着我,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请我吃饭,唱歌,主任在实习鉴定里亦不吝溢美之辞,让我大有受宠若惊之感。

广州人不习惯将朋友带到自己家里,但我有幸应邀去过两位编辑的家里。

我在的那段时间里,网上开始有了诸如人事哗变的说法,针对南周的冷嘲热讽一度甚嚣尘上,身在其中每天都会在网络的各个空间里搜罗关于它的只言片语。只能说,局外的我,并不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寻常的气息,我所看到的仍然是大家的恪尽职守,新闻部的深夜灯光也一直没有停息过。我住在报社隔壁的招待所,六楼,正好可以看见报社大楼12层的新闻部办公室,那时无聊的我常常躲在专题部办公室里看着满是粤语的电视直到午夜,从寂静的楼层走下,从报社的大门走出,那个时段,17楼南都的记者们辛苦一夜后开始四散,大楼里的灯光看着一盏一盏的熄灭。回到住处后,往往睡不着,就躺着和我的师弟聊天,眼睛看着窗户外对面楼上仅剩的几盏灯光,想着他们夜以继日,直到没有知觉的睡去,新闻部总是其中之一,我不止一次从楼底开始数数,从1到12停止。

我所在的编辑部,一位只年长我一岁的编辑,因为移民,要离开了,但是只到最后一刻,依旧善始善终,对版面丝毫不曾懈怠过,我常常想自己如果离开某个单位并且是一去不回,能否也如他一般呢?

我在周末,满打满算四十余天,对于一个实习生来说,实在不能指望会有质的飞跃,事实上许多人只是冲着周末的牌子去镀一下金,为自己将来就业增加砝码而已,我后来想想自己的初衷,有时也不禁汗颜,觉得脊背发寒,愧对了谁。这前后总共发了四篇稿子,八九千字的样子,依照别人的说法,很不错了,可自己知道,真的吗?老实说,和所有想进周末实习的学生一样,我也属意新闻部,对于后来所操作的稿子常觉得游离于外,不得要领,但依旧兢兢业业地坚持了下来,一半是因为成就感的驱使,另外一半得归工于工作气氛的影响了,依然记得我和另外一位刚刚分到这里的编辑,熬夜赶稿子的情景,到了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我可以溜回住处,而她只能就着一张报纸卧于沙发之上,南方周末的一纸风行,给生民温暖的同时,也在这个时候帮着他的记者编辑们抵御寒夜。

那里的人都说,在周末工作,三年是个大坎,不是不适应了,而是身体不堪所累,当然还有精品意识的折磨。但是,所有在那里工作过的人,都不曾有过一丝的后悔,不管记忆是否真的美好。

我只是一个曾经与它擦身的外人,但即便到现在,身在千里之外,当初促使我义无返顾奔赴于它的激情却丝毫不曾减弱,那里的激励,那里的温暖,会影响我在寻找新闻的理想之途上愈行愈远。

后来,回到南京,常常还收到来自它的祝福,中秋节的时候,报社问候记者的电子贺卡里,居然有我一份,那夜,南京下雨,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