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观察

报纸大观/外报研究

现代日本华文传媒概况

中国新闻网2003年08月08日 段跃中(日本)《日本侨报》总编辑

 自1898年6月29日日本华文报刊的始祖《东亚报》在神户问世,日本的华文报刊发行已有100年以上的历史了。

  本世纪初第一次留学日本热潮中,中国留日学生利用当时国内缺少的言论出版自由,
通过创办各种报刊杂志、编译出版书籍等方式,向广大留日学生和国内的知识分子大量传播并介绍西方资产阶级新思想、新文化、新知识,在日本掀起了一个兴办华文报刊杂志的髙潮,各种报刊如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在1900年至1911年短短的10来年时间里,由中国留学生和流亡知识分子在日本创办的报纸刊物达70多种,在唤起民众、启迪民智、制造革命舆论方面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现代的日本留学生继承并发扬了这一传统,利用现代的科学手段,除了发行报刊等活字类型的媒介以外,还利用电子媒介,发行英特网上的电子刊物,开播了专门的中文广播,设立了中文电视台等等。

  在日本的华文媒体大部份由中国大陆留学生创办,除此之外,还有台湾、香港、澳门出身的留学生、华侨等办的报刊杂志。

  据在日中国人文献资料中心(原名中国留学生文库)收集的中文媒体资料表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的现代日本中文传媒先后出现了大大小小150余种,其中单报纸就有日报、周报、旬报、半月报、月报等各种分类,杂志也有周刊、月刊、双月刊、季刊、年刊等,目前刊行或播送中的华文媒体请参见下列一览表。

  ●印刷媒体·报刊

  周刊:《中文报道》、《东方时报》、《联合周报》、《华风新闻》、《唐人报》、《华人周报》、《中国巨龙》、《中国经济周刊》、《中国语世界周刊》

  旬刊:《华侨报》、《二十一世纪新闻》、《日本新华侨报》

  半月刊:《留学生新闻》、《列岛周末》、《知音》、《中华时报》、《日中新闻》

  月刊:《爱华》、《横滨华侨通讯》、《华声女性月刊》、《关西华侨报》、《中日新报》、《东海国际新闻》、《日本侨报》、《中和信息》、《台湾报》、《台湾新闻》等

  季刊:《现代日本经济》等

  年刊:《东瀛求索》等

  ●放送媒体·电视

  CCTV大富/乐乐中国

  ●电子媒体

  华声和语(周刊)/日本侨报电子版(周刊)/东北风(隔周刊)/中国论坛(总合网页)/中国情报局(总合网页)/等

  (详细目录可参考段跃中编着的《在日中国人媒体总览》)

  日本的华文媒体如此兴旺发达的背景:

  1.中文信息源严重不足

  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中国人留学日本至80年代中后期达到最髙峰,单1988年一年到达日本的中国学生就近3万名。如此众多的中国人一下子涌到日本,少不了生活上的不适应,文化上的冲突摩擦。特别是对一句日语也不会说的中国人来说,最需要的恐怕就是用母语编辑的生活信息了。这是华文报刊应运而生的最重要因素。

  作为现代日本的中文信息源,京都、大阪等地的中国留学生曾经发行了几份中文杂志,因为杂志的编辑人员都是公费留学生,他们更换频繁,无法长期坚持,杂志也很难生存下去。1988年以前东京地区几乎没有中国留学生发行的中文媒介,那时北京出版的《人民日报·海外版》成为中国留学生唯一的中文信息源。很明显这无法满足留学生们获取更多的在日生活与学习所必须的信息的要求。

  2.言论自由使日本发行的华文报刊如鱼得水

  对于中国留学生来说,日本新闻出版方面的言论自由,是发行华文报刊最有利的条件。在日本,报刊发行之前,不需要向政府、什么主管部门做任何报告,只要几个朋友把钱集中起来,写出几篇稿子,报刊就编出来了。

  3.把报刊发行作为一种新兴实业来办

  《留学生新闻》的主编曾经说:“把报纸作为一个企业来经营,是成功的秘诀之一。”正是这样,日本是一个商品社会,要使报刊杂志成功地发展下去,没有坚强的财政后盾,报纸则无法生存,难以为继,只有使之商业化,如所有其它企业经营者一样地经营一份报纸。

  在这种背景下创刊的华文报刊社,除了出版业务以外,还经营中文录像带店、中文书店、中国餐馆、中日贸易等等。

  报刊的经营,离不开三大“源”,一为“财源”,一为“稿源”,一为“客源”。没有稿源,不成报刊,无法得到读者;没有读者,就无法吸引广告;而没有广告,则断了财源,报刊无法生存下去。此三者互相依存,缺一不可。

  而在日中国人社会里,既有一批乐意为新闻事业献身的优秀的作者、编辑,也存在一个能成为华文报刊的重要资金来源的广告市场,还有一个支持华文报刊的读者群。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尤其是支撑报刊运营的广告市场,以中国人为对象的中文书店和租借录像带商店、中国食材杂货商店、饮食服务行业、与留学生有关的升学、打工等问题的咨询介绍公司,特别是日本的国际电话公司的加入等等,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广告市场,从而为日本华文报刊的蓬勃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现代日本华文报刊的发展大致经历了这样几个发展时期

  1. 1985年—1987年为萌芽期。1985年12月25日,大阪地区中国留学生的第一本中文杂志《雁鸣》和京都地区中国留学生联谊会会刊《留学生活》创刊,成为改革开放以后来日本的中国留学生最早创办的杂志。

  《雁鸣》杂志的创刊号有24页,B5大小。辟有留日随感、诗歌、文学创作、小知识、友谊爱情、横观纵谈、科普天地、报刊文摘、旅游天地、人物介绍、学友踪迹等栏目。《雁鸣》发到第九期时改名为《留日青年》,不久以后停刊。

  《留学生活》杂志是A5大小,约30页。主要是中文,也有几页日语。设有留学杂感、留学生新闻、中国情报、日本见闻等几个栏目。一年以后改名为《岚山》,一直发行到现在。

  中国留学生最早创办的华文刊物是1985年8月由东京大学的中国留学生编辑出版的《中国留学生通讯》(月刊,A4大小,约8页)。

  此后,中国留学生的新闻出版活动更加发展,这一时期除了以上几种报刊以外,还有名古屋的《留学生之窗》、东京大学的《东大校友》、筑波大学的《筑波山下》等等。

  分析这一时期的华文报刊内容可以看出,这个时期留学生以中国政府公派留学生为主体,他们在驻日中国大使馆的管理和指导下进行学习。这些留学生报刊就是为了教育留学生,并充实留日生活而创办的。

  2. 1988年—1990年为成长期,给予在日中国人很大影响的《留学生新闻》是这一时期的主要代表。《留学生新闻》至今仍在继续发行,被认为是华文报刊中最优秀的报纸之一。

  随着来到日本就读日语学校的中国就学生的急剧增加,为了向初来乍到的留学生、就学生用母语提供生活情报和各种信息,由中国大陆与台湾留学生联合创办的《留学生新闻》于1988年12月问世。在创刊号上,《留学生新闻》就介绍了不少留学生急需了解的信息和情况,如介绍在日本如何扔垃圾的文章,介绍“有关留学生的法令解说”,以及有关奖学金、住宅、临时工的信息等等。

  “六·四”天安门事件以后,冒出了至少6种中文政治杂志。如总部设在东京的在日中国人联合会会刊《团结联合报》是“六·四”以后最早诞生的政治杂志,此后8月1日,中国民主促进研究会发行出版了《民主中国》杂志。

  此外,由在日中国留学生参加的学术团体中国社会科学研究会会刊《东瀛求索》于1989年9月创刊,这本杂志一直持续到现在。

  3. 1991年—1995年为成熟期,无论报刊的种类、质量还是规模,都向前迈进了一步。特别是周报,双周报的相继创刊,成为这个时期的主要标志之一。华文媒介由发行杂志为主,转换为发行报纸为主。1992年11月创刊的《中文导报》在问世一年以后发展成改革开放后来日的中国留学生经营的第一家周报。1994年4月15日,最有影响的《留学生新闻》也由每月发行一次改为两次,日本的华文报刊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

  4. 1996年—现在为旺盛期。其主要标志一为第一家每周出版二次的华文报纸《东方时报》创刊(后为周刊),二为由现代中国留学生办的第一家华文日报《时报》创刊。

  各种杂志、周报、双周报以及日报的相继问世,从内容到发行,从版面布局到制作手段,各方面都渐趋丰富、充实和正规,各种媒体的形式更趋多样化,利用新兴科技手段的电子杂志、广播电视等也迅速发展起来。日本华文媒体出现了现代中国人留日史上从未有过的旺盛景象。

  日本的华文报刊业蹒跚走过了一条曲折的发展道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少到多,从简单到复杂,从单一到多种,而终于百花齐放,渐入佳境,成为新华侨华人在日本生活不可或缺的巨大精神支柱。

  纵观华人媒体十几年来的变化和特点∶

  1.华人媒体的重心从关西转向关东。

  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来到日本的中国留学生大多是学理工科的公费留学生,集中在京都、大阪、神户等关西地区。据调查,从1985年至1988年上半年为止,日本发行的10家中文报刊中,有7家是在关西地区发行的,如《雁鸣》、《留学生活》、《岚山》等等。到1988年12月《留学生新闻》的出现,使华人传媒的发行地区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现在,除了《中日新报》是在大阪发行的以外,其余的全部集中在以东京为主的首都圈,具体分布在丰岛区、新宿区、中央区、中野区、北区、港区、涩谷区、台东区等。这是因为在日中国人大多数集中在东京。中国人原来移居日本主要是在长崎、横滨、函馆、大阪、神户等几个贸易开放港口以及东京等地区,但是由于近年来东京接受的外国留学生最多,因此现在东京地区的外国人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日本其它地方。

  2.华文媒体的读者发生了很大变化。

  华文媒体的读者从过去单一的以新来中国人、特别是留学生与就学生为主要读者,发展到现在不仅有在日中国人,还有不少日本人也成为中文传媒的读者或观众。

  随着中国留学生逐渐走出校门,大批渗透到日本社会上,读者的身份有了很大的变化,对华文报纸就有了不同的需求。《留学生新闻》在1990年做的读者调查显示,留学生和就学生占读者总数的93.6%,而1998年的读者问卷调查时,留学生和就学生占了读者总数的26.2%。从读者的身份来看,除了留学生以外,还有日本公司就职者、日本人配偶、中国公派常驻日本者、归国者、短期探亲访问者、超期滞留者及偷渡者等各种人。

  除了中国人读者,还有许多学习中文的日本人把华文报刊当作最实用的中文教材,通过报纸看在日中国人的情况,认识现代中国的发展和变化。据《留学生新闻》和《中国留学生》的统计资料,日本人在订阅华文报纸的人中占有不少比例。

  3.华文报刊的发行周期缩短,版面增加,信息量比以前得到了很大的扩充。

  随着读者人数的增多,读者层次的扩大,读者的需要变得越来越广泛了。为满足读者的要求,更多、更快地提供各种信息,日本华文报刊的发行周期也有了改变。从过去的以月报为主发展到现在以周报、双周报为主,还出现了每周发行5次的日刊大报。

  1992年11月创刊的《中文导报》问世一年后发展成日本华文新闻史上由中国留学生经营的第一家周报。1994年4月15日,最有影响的《留学生新闻》也由每月发行一次改为2次,使日本的华文报刊进一步得到充实。

  同时华文报刊的版面大小也发生了变化。过去中文报纸的版面基本上是4开《北京晚报》大小,现在不仅出现了对开报纸,并且报纸的版面大大增多。如《中文导报》现在是每周对开32版发行,这在日本华文新闻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

  4.华文媒体的内容和报道的着重点10年来发生了很大变化。

  华文报刊由过去帮助中国人适应日本生活的信息报刊发展为反映中日两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多方面情况的综合性报纸。

  华文报刊就其有关中国的报道而言,比起中国大陆的报刊来自由度要大,而且比日本报刊的可信度髙;就其有关在日中国人的报道而言,华文报刊比中日两国的报刊在数量、质量都要髙出一筹。这些报刊对中国政治直接批判的内容比较少,基本上都是以温和的口吻对共产党内部的腐败现象进行批判。

  从文章的内容来看,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由于留学生和就学生在读者中占绝大多数,那时报刊上有关留学生、就学生的内容占了相当大的比重,除了提供留学生急于了解的各种信息情报,还为留学生提供具体帮助。

  随着读者层次的变化,报纸的内容有了很大的变化。以《留学生新闻》为例,根据笔者的分析和统计,1988年12月该报创刊时,报上有关政治、经济的内容几乎是零,创刊第一年和第二年有关日本接受留学生情况的内容占到全体的58.33%,以后有关留学生内容逐年减少,而有关中国大陆改革开放的报道、日本政治经济社会以及文化娱乐方面的内容却年年增加,渐渐由单纯的生活信息报转变为有份量的综合性报纸。

  《中文导报》从创刊伊始就保持综合性报纸的性质。如创刊号头版的4篇报道中,头条就是中国与韩国建交的消息。1993年11月4日改为周报以后,有关中国政治、经济、社会的报道占21.23%,日本政治经济社会报道占18.4%,在日中国人、海外华人的报道占41.87%。

  除了综合性报纸,为满足不同的读者需求,专门性报纸也渐渐出现,如《大富节目报》、《现代日本经济》。

  5.随着科技的进步,信息量的扩大,日本的华文媒体有了很大改变,日益呈现崭新面貌。

  在媒体种类方面,由过去单一的报刊印刷媒体走向了立体的信息空间,中文广播的开播、英特网络的普及、特别是中文电视台的问世,给中文媒体带来新的发展,也使日本华侨华人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在办报人员方面,由过去的留学生兼职业余办报,转变到现在不仅出现了专职记者、编辑人员,甚至还有靠撰稿为生的作者,华人报刊的作者队伍在不断地扩大。

  在办报手段方面,由过去的剪刀加浆糊转变到现在以髙科技手段排版印刷,100%实现了计算机排版。

  在发行方式方面,由过去基本上是以免费赠送为主,发展到现在的读者订阅、书店零售与免费赠送等多种方式相结合。在媒体经营方面,过去的报纸基本上是由国际电话公司提供的广告来支撑,而现在的报刊广告则是五彩纷呈,连不少日本大型企业公司也纷纷参与在中文媒体做广告。此外,有的华文媒体商业性质更趋浓厚,形成报纸与其它经营连成一体的多种经营方式,从而以商养文,又以文来扩大商机。

  所有这些都标志着日本的华文媒体走向发展和成熟。

  尽管华文媒体通过10多年来的发展,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在日本华侨华人社会中有了很大的影响力,但是由于受人力、物力的限制,各媒体由专职记者采写的稿件比较少,各报的独家新闻比较少,真正能称得上是新闻的也比较少,不少版面是靠从国内和港台报刊、英特网摘取的资料拼凑而成,因此许多报纸还较难称得上具有自己的特色,在报刊用语和文章规范方面也存在不少问题。

  尽管华文报社在资金、人员与设备等各方面与10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各报基本上都实现了计算机排版,不过尚未听说有报社采取人造卫星传版等先进设备,与世界一流报刊相比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除此以外,非常令人遗憾的是,文人相轻的传统恶习在海外、在日本的华文报刊业得到了延续。日本的华文报刊之间交流合作还很不够,不仅广告基本上处于互相杀价,恶性循环的局面,甚至出现报纸私有化的倾向,报业人员不顾读者的立场,在报纸上互相攻讦,严重影响了中文传媒的形象和各自的发展。

  因此华文媒体至少可以在以下方面作进一步的完善和改进:

  1.追求良性竞争,加强报刊交流,形成媒体之间的团结合作的良好局面。同时注意创造一个有利于旅日华侨华人不断发展壮大的舆论环境。

  2.研究办报规律,深化报道内容,提倡多发有利于中国人社会团结发展的文章报道,为树立华人社会的正气作贡献。

  3.培养记者队伍,稳定报业人员,办出更有特色的中文报刊。

  4.扩大读者层面,不仅要为中国人读者服务,还要把眼光放到日本社会,更应从长远考虑,为华文媒体打入中国市场,争取更多的读者作出努力。

  5.总结媒体历史,给21世纪留下完整、系统的中文传媒历史资料。

  随着赴日留学生的减少,华侨华人在日本生活的安定,在日中国人的总数将趋于稳定。与此同时,日本华文媒体的增长速度却是相当惊人,仅1999年上半年就有8份报刊相继问世,意味着华文媒体的激烈竞争已达白热化程度。有人形象地说现在是华文报刊的“战国时代”。确实,在日本华文媒体这么小的市场上集中这么众多的报刊,其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有竞争就有淘汰,如何在办报质量上下功夫,坚持客观公正的立场,紧紧抓住读者关心的问题,敏感的捕捉社会新闻点,注重报道内容的多样化,是日本华文媒体得以维持、生存并发展的关键。

  参考资料

  段跃中编着《在日中国人媒体总览》(日本侨报出版社,2000年)

  段跃中主编《负笈东瀛写春秋—在日中国人自述》(上海教育出版社,1998年)

  段跃中主编《在日中国人大全》((日本侨报出版社,1998年)

返回顶部